[#117楼] 第116章 甜头

周坤泰离开后，卧室重新沉入死寂。

她没有动弹，蜷在沙发角落。

眼泪己经流干了，眼眶干涩刺痛。小腹处依旧没有任何感觉，可那里有一个孩子。

孩子。周坤泰的孩子。

这个念头让她一阵反胃，比任何孕吐反应都更强烈。

她猛地捂住嘴，干呕了几声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，只有胆汁的苦涩顽固地盘踞在喉咙深处。

庄园进入了另一种状态，以最高规格照顾孕妇。

她的饮食被营养师精密计算，每一口食物、每一杯水，都由专人试毒、记录，再由女佣在她面前摆好。

她被迫吞下各种营养补充剂、叶酸，以及据说能缓解孕吐的药片。

起初她抗拒，紧闭双唇，用沉默对峙。

但周坤泰不再与她争论，只是让阿赞和另一名女佣站在旁边，沉默地、坚持地看着她，首到她最终屈服，机械地将那些药片和水咽下去。

孕吐反应时好时坏，但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，只有小腹在极其缓慢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发生着微妙的变化。

她常常在清晨或深夜，对着浴室那面巨大的镜子，撩起睡衣，长久地凝视那片尚且平坦的肌肤。

那里光滑白皙，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
可她看着看着，有时会产生一种幻觉，仿佛能看到有种子，正在她的血肉深处生根，汲取她的生命力，将她与那个男人、与这座牢笼更紧密、更永久地捆绑在一起。

周坤泰没有不再提及那天的冲突。

夜晚，他依旧会从身后拥住她入睡。但和以前不同，他的手臂不再仅仅是占有性的禁锢，而是会以一种极其别扭的、近乎小心翼翼的姿势，横在她的腰侧，掌心有时会无意识地、极其轻柔地贴在她的小腹上。

他在感受那个孩子。

她吃得很少，即使勉强吞咽，也常常在不久后吐掉大半。

她迅速消瘦，脸颊凹陷下去，眼底的乌青浓得化不开，眼神时常空洞地望向某处，失去所有神采。

她不主动说话，对周坤泰偶尔的询问回答得简短而麻木。

这种状态，显然与健康安胎背道而驰。

周坤泰的眉头越皱越紧。他能用强制手段让她吞下药片，却无法强制她的身体吸收营养，无法强制她的心情好转。

私人医生隐晦地提醒：“周先生，小姐的情绪……长期极度抑郁和焦虑，对胎儿发育非常不利。或许……需要一些疏导，或者让她有一些能分散注意力、感到愉悦的……正常活动。”

又一次激烈的孕吐后，向晚虚弱地靠在床头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，连呼吸都显得费力。

周坤泰站在床边，看着她这副了无生气的样子，眼神晦暗不明。

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。他想要一个健康的孩子，也需要健康的母体。

“你要怎么样，” 他开口，声音比平时低沉，带着一种压抑的、尝试沟通的意味，“才能好受一点？”

向晚缓缓抬起眼，目光没有焦点地掠过他，落在窗外那片被切割的天空，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掉的风中残絮：“……闷。这里……好闷。喘不过气。”

周坤泰沉默地看了她半晌。

她看起来那么脆弱，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。

激烈的恨意被这种更令人无力的死寂所取代，反而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、无从下手的烦躁。他想起医生的话。或许，给她一点点微不足道的、完全在掌控之内的甜头，真的能改善她的情绪？对胎儿有利？

“你想出去？” 他问，语气是审视的。

向晚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，目光依旧空洞，过了许久，才几不可闻地，带着一种自暴自弃般的疲惫，轻声说：“Araya女士……之前送来的衣服，配饰还没选……我想……自己去看看……就一会儿。”

她提出了一个具体、微小、且看似完全无害的请求。

为了孩子好，孕妇需要一点“正常”的社交和活动，需要一点能舒缓心情的事情。

周坤泰看着她。

她连提出这个请求都显得力不从心，没有期待，只有疲惫。

在她目前这种身体和情绪状态下，在严密的监视下，一次短暂的、目的地明确的出行，能有什么风险？

漫长的权衡。

地点可控，时间可以严格限制，加派足够的人手……或许，这真的是打破目前僵局、让她稍微活过来一点的办法。

“让阿赞带人跟着。”

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更改的条件，“只去Araya那里，选完立刻回来。不准去任何其他地方，不准见任何无关的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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