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4楼] 第14章 断墙上的印记

伦敦的雾夜像一层湿冷的绷带，死死缠绕在江溯的皮肤之上。他在废弃的教区边缘徘徊，听见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午夜十二下。这是约定俗成的时刻，每一声钟鸣都像无形的剪刀，将他的过去和现在一刀刀割裂。江溯不敢闭眼，他害怕一旦沉入梦境，那双无名之手会再次从黑暗中伸出，将他拖入无法挣脱的轮回。

他低头裹紧风衣，沿着鹅卵石小巷缓缓前行。昨天夜里的梦还残留在脑海中：十九世纪伦敦的雾气中，一个身披灰斗篷的男人站在断墙之下，右手指尖沾染着殷红的血迹，在残破的墙砖上写下一个古怪的符号。江溯认得那个符号。他在每一个被猎杀的前世都见过它，在梦境与现实交错的瞬间，那符号总是如同幽灵般浮现，像是某种必将降临的黑暗预兆。

他来到断墙前。这里原本是座小教堂，三年前被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吞噬，如今只剩下一堵残垣断壁，像极了时间留下的伤痕。江溯抬手，指尖在粗糙的砖缝间游移，尘埃沾上了指腹。他屏住呼吸，目光在破碎的墙面上细细搜寻。果然，那道符号像是被时间遗忘的烙印，静静躺在最阴暗的角落里——一只倒置的蛇，尾部缠绕成环，口中含着黑色鸢尾花。

他刚伸手触碰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江溯蓦地回身，手下意识摸向腰际。雾气间，一道纤瘦的身影缓缓浮现。那人披着深色长外套，头发剪得很短，脸埋在大翻领的阴影下。她站在夜色与废墟之间，像是从某个被遗忘时代走来的幽灵。
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她的声音低沉而清冷，像午夜的风。

江溯没有放松警惕：“你是谁？”

“一个也在逃亡的人。”她走近几步，月色照亮了她的侧脸——一只银色耳环挂在耳垂，反射出微弱冷光。

江溯的心莫名一紧。他记得梦里有一幕，自己曾在一间昏黄的酒馆角落，看见过这只耳环。当时那个女人正和一群衣冠楚楚的绅士低声交谈，唇角带着无法捉摸的微笑。她的名字像一团雾，始终无法捕捉。

“你也见过那个符号，对吗？”江溯试探着问。

女人的嘴角浮现一丝苦笑：“你以为，只有你一个人会做那种梦？”

江溯怔住。夜风中有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。女人上前一步，指尖轻轻拂过那道蛇形印记，眼神里写满难以言说的痛苦与愤怒。

“这不是梦。”她低声说，“这是诅咒的印记。每一世，每一个午夜，都有人被它追杀。你以为你在追寻真相，其实只是被它驱赶的蛾子。”

“你见过它？”江溯逼近一步。

“我不止见过。”女人抬起手臂，卷起袖口。苍白的皮肤上，赫然浮现一道类似的蛇形纹路，像是烙铁刻下的疤痕。她深深吸了口气，“我叫苗柯。很多年前，我也像你一样，在梦境和现实间流浪，试图拼凑那些碎片。首到有一天，我发现我们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——我们是狩猎场上互为猎物的同类。”

江溯的指尖有些发冷。他想起自己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：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，有时是猎人，有时是被猎杀者。自己的身份在每一世都在变化，唯一不变的是那双无名之手。
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江溯问。

苗柯咬着嘴唇，眼中浮现一丝复杂的光：“我要结束这一切。我不想再做梦，不想再被那些记忆撕扯。你不是在找答案吗？我们可以合作。”

江溯犹豫片刻，他本能地想要远离一切与诅咒相关的人和事。可是命运己经将他们推到同一条路上。他们都是这场轮回中的囚徒，互为影子与镜像。

“合作？”江溯低声重复，“你凭什么相信我？”

“你也没得选。”苗柯淡淡一笑，“你也在找终结的方法，不是吗？我知道最近出现了新的线索——那些被杀的宿命之人，都在死前见过同一个人。他有一只银戒指，戒面上刻着同样的蛇形符号。你见过他吗？”

江溯轻轻颤抖。他的记忆像断裂的玻璃，一道道光影在脑海中急速闪现。昨夜梦里，他在十九世纪的伦敦街头奔跑，雨水和血水混杂在脚下。一名男人从雾中走来，指间转动着一只银戒指。那人没有脸，只有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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