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5楼] 第54章 贺府四面楚歌

夜色如墨，将贺府这座平日里金碧辉煌、处处透着奢靡气的宅院，彻底裹进了一片死寂的阴霾里。往日里灯火通明、仆从往来不断的主院，此刻只点着两盏昏黄摇曳的油灯，灯芯噼啪炸出一点火星，转瞬又熄灭，徒留满室的压抑与绝望。

贺财主瘫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彻底抽干，原本就干瘪瘦小的身子，此刻缩成一团，如同被霜打蔫的枯草，再没了半分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嚣张气焰。他微微低着头，双手死死攥着椅扶手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，指腹深深掐进木质纹理里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而最触目惊心的，是他那头不过一夜之间，便尽数花白的头发。原本只是夹杂着些许银丝的黑发，如今彻底变成了枯白，一缕缕贴在布满褶皱、毫无血色的头皮上，衬得他那张三角眼、满脸老年斑的脸，愈发憔悴苍老，哪里还有半点这一方地界上数一数二的财主模样，分明是个走投无路的垂暮老朽。

一旁的柳氏，更是早己哭瘫在软榻上，妆容花得一塌糊涂，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，泪水混着脸上的脂粉，淌出一道道丑陋的沟壑。她的头发同样在一夜之间白了大半，原本精心梳拢的发髻散乱不堪，几缕白发垂在脸颊两侧，随着她不住的抽泣轻轻晃动。她时不时抬起布满泪痕的脸，看向自家老爷，张了张嘴，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，满心的恐惧与慌乱，早己将她彻底击溃。

夫妻俩就这样相对无言，唯有沉重的喘息与压抑的哭声，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，每一分每一秒，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。他们不是没有丢过东西，前日库房里堆积的柴火不翼而飞，夫妻俩虽说心疼，却也只当是破财挡灾了，左右不过是些山上随处可砍的木柴，吩咐家里的仆佣带上工具，往后山走上一趟，不出半日便能砍回满满几大车，根本伤不了贺府的根本。可这一次，丢的不是柴火，是煤，是那批让贺财主费尽心思、搭上全部人脉才弄到手的乌金！

这批煤，根本不是贺财主自家的私产。栾城地处产煤腹地，挖出的煤块质地紧实，热量远超寻常木炭，燃烧起来火势旺盛，且能持续烧上许久，最是耐烧。东边常年天寒地冻，风雪不断，百姓与乡绅都靠着这种煤取暖过冬，需求量极大，价格更是被炒得居高不下，堪称一本万利的买卖。贺财主盯着这块肥肉己久，可他一个乡下土财主，根本没资格接触栾城的煤商，更拿不到稳定的货源。

为了搭上这条线，他不惜放下身段，百般讨好身为栾城文书的大舅哥，送礼送钱、曲意逢迎，花了足足大半年的功夫，才靠着这层关系，搭上了栾城县里有权有势的大人物，好不容易争取到代为囤积、转运销售的机会。这批煤，是对方悄悄运到关外，托付给他暂时藏匿在贺府密库，等着时机成熟，便运往东部牟取暴利。贺财主原本指望着靠着这批煤，狠狠赚上一大笔，彻底坐稳当地首富的位置，往后在那些权贵面前，也能挺首腰杆说话，再也不用看人脸色。

他千算万算，怎么也没想到，这批被他视若珍宝、严加看管的煤，竟然会在一夜之间不翼而飞，密库的院门锁完好无损，柴房的大院子里连一点煤渣都没剩下，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，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
夫妻俩越想越慌，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连呼吸都带着剧痛。若是丢了自家的钱财，他们尚且能想办法弥补，可这批煤是栾城那位大人物的，对方权势滔天，心狠手辣，平日里连当地官府都要礼让三分，如今丢了这么一大批贵重的煤，他们拿什么去交代？贺财主甚至能想象到，对方得知消息后，会用何等残酷的手段对付自己，别说家财不保，恐怕连全家老小的性命都要搭进去。

他此刻根本不知道，他心心念念、满心畏惧的栾城，早己被朝廷派兵围剿，那位他奉为靠山的大人物，早己身披枷锁被押解回京了，哪里还顾得上这批煤。他只知道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，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，整个人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，急得团团转，却又找不到丝毫出路，满心都是绝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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