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楼] 第5章 启程的路

天还没亮，浓黑的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布，沉沉地压在荒原上，连一丝星光都吝啬地不肯透出。风裹着刺骨的寒意，卷着地上的细沙和枯枝，呜呜地刮着，刮得人都如那大风中破旧的衣裳。

差役们早己不耐烦，手里的皮鞭在空中甩得噼啪作响，像毒蛇吐信般抽向那些还在睡梦中的流放者。“都给我起来！磨蹭什么！再敢偷懒，鞭子伺候！”粗哑的呵斥声划破寂静，伴随着皮鞭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压抑的痛哼，队伍里的人被迫一个个挣扎着爬起来。

男人们的脖颈上都套着沉重的木枷，粗糙的木头边缘磨得皮肤红肿溃烂，稍一动作就牵扯着伤口疼得钻心。女人们则被粗糙的麻绳系住手腕，十几个人串成一长串，像串蚂蚱似的连在一起，动弹不得。所有人都顶着头顶黑压压的乌云，踩着脚下泥泞湿滑的土路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，脚下的泥水里混着石头渣子，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，可没人知道这条路的尽头在哪里，只能漫无目的地跟着大部队机械地挪动。

人群里，陈晚晚牵着弟弟陈念和妹妹陈溪的手，跟在队伍的末尾。她今年十二岁，可自小就体弱多病，身子骨比七八岁的小孩子还要单薄，一阵风都能吹倒。也正因如此，差役们懒得给她和弟弟妹妹上枷锁、系绳子，只让他们散着，跟着大部队走就行。

队伍越走越长，越走越慢。很多流放者本就身子虚弱，又熬了一夜，此刻早己累得东倒西歪，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，晃晃悠悠地向前挪着，眼神木讷得没有一丝神采，仿佛只是一具具失去灵魂的躯壳。可陈晚晚三兄妹却不一样，小小的身影稳稳地跟在队伍后面，脚步扎实，脸上没有半分疲态，甚至还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

这反常的模样，让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张龙忍不住频频回头。他身为押送流放者的小头目，骑在马上都被这时冷时热的天气和漫长的路途折腾得浑身酸痛，心里满是烦躁，可地上那三个连枷锁都没有的小娃娃，居然一路跟着，半点没有掉队的意思，反倒还精神头十足。

更让他诧异的是，走着走着，陈晚晚会时不时停下脚步，拉着弟弟妹妹蹲在路边，在草丛里扒拉几下，挖出些嫩绿的野菜，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系在腰间的小布袋里。那布袋不大，却被他们装得鼓鼓囊囊，姐弟三人动作熟练，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。

张龙皱了皱眉，心里犯嘀咕。昨天他还从这三个孩子手里得了两颗圆润透亮的玻璃珠子，那珠子看着就稀罕，他本以为是这几个小娃娃从家里偷带出来的，此刻见他们挖野菜，倒觉得这几个孩子不简单，小小年纪，竟比那些成年的流放者还要能扛。

天色渐渐亮了，乌云被阳光撕开一道口子，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来，却没带来多少暖意，反倒晒得人皮肤发疼。骑在马上的差役们被晒得口干舌燥，再也忍受不了，领头的差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：“原地扎营！埋锅做饭！”

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松了口气的声音，流放者们纷纷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
陈晚晚扶着弟弟妹妹在一处相对干净的土坡边坐下，先给他们拍了拍身上的泥土，又从布袋里拿出几块干硬的饼子递过去，轻声叮嘱道：“满满，安安，先吃点东西垫垫，别乱跑。”

两个小家伙乖乖点头，捧着饼子小口小口地啃着。陈晚晚看着他们，又转头望向不远处正在指挥扎营的李宁——那是个负责管物资的差役，昨天她把玻璃珠子给了李宁，李宁又转手给了张龙，所以李宁对她的态度，比其他差役要缓和不少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衣衫，快步走到李宁身边，仰着小脸，声音细细的却很坚定：“大人，我想和您打个商量。”

李宁正忙着清点柴火，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，低头看了看她，想起昨天那两颗漂亮的珠子，语气果然柔和了不少：“说吧，什么事儿？”

“大人，您能帮我弄个锅吗？”陈晚晚眨了眨眼睛，语气带着一丝恳求，“我和弟弟妹妹没有锅，没法做饭，只能吃干饼子，弟弟妹妹还小，吃多了不舒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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