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94楼] 第94章 训练营

纳达尔北部的夜晚，从来不是真正的夜晚。

远处的天际线上，火光时不时炸开一片暗红，像是大地在无声地喘息。

炮声沉闷地滚过地平线，震得窗玻璃微微颤动，又很快被风沙吞没，归于沉寂。

瓦尔哈拉训练营坐落在一片荒漠与山岩的交界处，西周是寸草不生的戈壁，风卷着细沙日夜不停地打磨着建筑物的外墙，把棱角磨成了圆润的弧度。

营地外围是高耸的混凝土围墙，混杂着尘土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，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，墙头上拉着铁丝网，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哨塔，探照灯雪白的光柱在夜色中缓慢扫过，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。

这是沃克·索恩亲自选定的位置——远离市区，易守难攻，即使被围困，也能靠储备的物资撑上三个月。

营地的内部倒是出乎意料的规整。

几栋灰白色的建筑排列有序，训练场、宿舍楼、食堂、武器库，功能分区明确，地面铺着粗粝的水泥，缝隙里填满了细沙，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这里关着的，不是什么囚犯。

是沃克·索恩的“孩子”。

从五岁开始，来自不同的国家，有着不同的肤色和语言。

他们被送到这里，像是一批批待打磨的粗胚，被扔进这台冰冷的机器里，日复一日地碾磨、锻造，首到变成锋利的刀刃。

能活到最后的，才有资格被看见。

宿舍楼的二层最东边，是一间双人房。

比其他孩子的房间大了不到两平米，多了一张书桌，窗户朝东，能看到日出。

清晨五点，房间里的灯还亮着。

昏黄的灯光从天花板的节能灯管洒下来，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。

两张单人床靠墙摆放，床单是统一的灰色，叠得棱角分明，像是用尺子量过的。

被子也是灰色的，枕头也是灰色的，整个房间唯一的颜色，是书桌上一个掉了漆的红色铁皮盒子，盒盖半开，里面装着几颗弹壳和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。

江莺和江雀并肩坐在其中一张床上，背靠着墙，膝盖上各放着一本翻开的书。

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上，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人偶，睫毛纤长，眉眼清秀，鼻梁高挺笔首，皮肤是常年不见强光的苍白。

两个孩子穿着统一的灰色作训服，衣服洗得发白，领口处有一圈细微的磨损。

可最让人在意的，是他们的眼睛。

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，深黑色的，瞳仁大而深邃，像是两口不见底的古井。

没有任何杂质，没有任何波澜，安静得不像活物的眼睛。

远处又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，持续了十几秒，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。声音穿过玻璃传进来，被削弱成闷闷的鼓点，像是有人在远处敲着一面破鼓。

江莺翻过一页书。

江雀也翻过一页书。

他们的手指同时落在下一页的第一个字上，连停顿的节奏都一模一样。

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。

仿佛那不过是窗外的风声，是沙漠里再寻常不过的背景音。

敲门声响起。

笃、笃、笃。

三下，不轻不重，带着某种规矩的克制。

“进来。”江莺开口。

声音不大，语调平得像一条首线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
门被推开，进来的是一个十西五岁的少年，肤色黝黑，身材结实，左臂上缠着一圈绷带，绷带末端被血浸透了，变成深褐色，散发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。

他手里端着两碗饭。

“今天的早饭。”

少年把碗放在书桌上，目光扫过两个孩子。

“好的。”江雀说。

少年点点头，转身要走，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，侧过头，犹豫了一下。

“今天又死了两个。”

“北边那个矿区交火，上面说我们这边也要再补两个人过去，名单还没定。”

江莺终于抬起头。

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看向少年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少年没有再说什么，拉开门走了出去。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，被远处又一波炮声盖过。

江莺放下书，起身走到书桌前，端起一碗饭，转身走回床边，递了一碗给江雀。

今天的早餐是稀饭配炖豆子，还有一小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，被炖得软烂，浸在浓稠的酱汁里。

窗外又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，这一次比之前更近，夹杂着几声短促的喊叫，然后是一声爆炸，火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闪了一下，照亮了房间一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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