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86楼] 第86章 站起来

康复楼内，复健理疗室。

暖白的灯光均匀铺在光洁的防滑地板上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青桔香薰味道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。

窗边摆着几盆长势旺盛的绿萝，茶几上放着温热的蜂蜜水，处处透着细心打理过的暖意。

路易从幼时遭遇意外落下双腿顽疾，现在持续近半年的温和调理，气血日渐充盈，连带着受损多年的下肢神经与肌肉，也终于迎来了转机。

医疗团队反复评估后给出结论：路易的双腿己经具备重新站立、逐步复健的基础条件。

理疗室里，陈暮安静站在路易正对面，目光温和专注，像一座沉稳的山，稳稳托住少年所有的紧张与忐忑。

苏念和贝拉并排坐在一侧，手不自觉攥在一起。

苏念的眼底满是期许，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；贝拉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，一瞬不瞬盯着路易，脸上写满认真，连呼吸都放轻了，生怕惊扰到眼前这一刻。

沈默站在路易一侧，双手稳稳扶在少年腋下，力道轻柔却牢靠，语气带着期待和激动：“路易，别怕，我扶着你，慢慢来。”

路易坐在轮椅上，指尖微微蜷缩，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裤缝，指节泛出淡淡的白。

他今年十西岁。

今天，是他第一次尝试重新站起来。

七岁那年遭遇变故、双腿失去站立能力之后，他就逐渐自己长成了一副安静坚强的模样。

不哭、不闹、不抱怨，哪怕常年困在轮椅上，也始终保持着冷静自持，心思沉稳，比同龄人成熟太多。

这些年，无论遇到多大难处、多疼的苦楚，他都硬生生咬牙扛着，没在任何人面前掉过一滴泪。
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 陈暮轻声开口，声音低沉安稳，像一剂定心丸。

路易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抬头，对上陈暮的目光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沈默缓缓发力，小心翼翼托着路易向上发力。

路易的双腿此刻微微颤抖，肌肉传来一阵阵酸胀发麻的钝感，像是久锈的机械重新上链，每一寸都在艰难适应。

他牙关轻咬，下颌线绷紧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，重心一点点从轮椅移向双腿。

一秒。

两秒。

他真的站了起来。

尽管身形微微晃动，膝盖微屈，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。

路易自己都愣住了，垂眸看向自己的双腿，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。

七年了。

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困在轮椅上，以为永远只能看着别人奔跑跳跃，以为永远无法像正常少年一样站立、行走、奔跑。

而此刻，脚下是真实的地板，双腿承载着自己的重量，那种失而复得的踏实感，瞬间冲垮了他多年筑起的坚硬外壳。

“再坚持一下……” 沈默在他耳边轻声鼓励。

路易咬着牙，努力稳住身形。
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。

又是整整三秒。

三秒之后，下肢肌肉终于不堪重负，一阵发软，身形骤然下坠。

陈暮几乎同时上前，与沈默一左一右稳稳扶住他，小心翼翼将他护送回轮椅上。

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，却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，又像一瞬那样短暂。

路易坐在轮椅上，微微喘着气，双腿依旧在不受控制地轻颤，酸胀感阵阵传来，却半点不让人觉得难受，反而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酸涩。

他低着头，碎发垂落遮住眉眼，没人看见他此刻的神情。

下一秒，一滴晶莹的泪珠，毫无预兆地从他脸颊滑落，“嗒” 地一声，砸在轮椅扶手之上。

一滴、两滴。

无声的泪水，落得猝不及防。

这个从小得知一辈子会困在轮椅上，就再也没哭过的少年，在终于在这一刻，没能忍住。

是积压了数年的压抑、不甘、渴望，在这一刻尽数爆发；是终于看见希望的喜悦、失控、动容。

此刻胜过千言万语。

理疗室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
陈暮扶着他的手微微一顿，一层温热的水雾悄然漫上眼底。

他看着眼前这个过早成熟、习惯硬撑的少年，想起这些年他默默隐忍、从不喊苦的模样，所有的辛苦与牵挂，在路易泪水落下的瞬间，全都有了最好的归宿。

苏念别过头，轻轻抬手拭了拭眼角，秀气的眉眼间泛起水光。

贝拉小嘴微微抿着，圆圆的眼睛里也蒙了一层水汽，小声却认真地说：“西哥，你好厉害…… 你己经站起来了，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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