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63楼] 第3章 一只雪夜里装醉的大狗（雪夜拥吻）

一整顿晚饭的时间，戚兮都看着窗外的雪发呆。

饭桌上的菜冒着热气，豆腐，一碟炒青菜，是娘刚从廊下端进来的，还带着锅气。

他端着碗，筷子搁在碗沿上，一口没动。

目光穿过那层被屋里热气熏得模糊的玻璃，落在外面那场越下越大的雪上。

院子里的雪己经积了厚厚一层，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枝丫上挂满了白，沉沉地往下坠，像要断了。

他娘擦着手从厨房出来，围裙还没解，在戚兮对面坐下：

“兮儿，怎么魂不守舍的？”

戚兮回过神来，把碗放下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。

“没事，就是怕雪下得太大，明天又冻得慌。”他娘没接话，拿起筷子，夹了一筷子青菜，放在他碗里，又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
“是不是因为那位少爷？”

戚兮愣了一瞬，筷子握在手里，指节紧了紧，又松开了，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。

他娘把筷子搁在碗沿上，靠在椅背里，看着窗户外面那场雪，看了几秒，又看他。她说：

“娘不知道你和那位少爷之前发生过什么。但是，住进别墅之后，那位少爷家里把你当少爷看待，穿的好吃的好，他应当是对你还不错的。”

戚兮张了一下嘴，想说“他吼过，骂过，关过，咬过，糟蹋过”，话到嘴边，咽回去了。

那些事他娘不知道，他也不想让她知道，但那些事，是因为上校觉得，他是个害死他爹的人，所以对他不好。

舒副官从扬州回来之后，上校对他明显好一些了，他隐约能知道其中的关联。

“我们来到川城之后，你总是看报纸，总是在关注海城战争的消息，那位少爷是在军营吧？兮儿。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？非要在大雪天，饭都不吃，闹气，把话说开就好了。”

戚兮恍然。

他觉得自己怎么还没他娘想得通透呢？

他连忙放下饭碗，筷子搁在碗沿上，磕了一下，叮的一声，很脆。

他站起来，从椅背上拿起那件旧棉袄，边穿边往外跑。

他娘在身后叫他：“兮儿，伞——带上伞！”

他从门后面抓起那把油纸伞，伞是旧的，竹骨，油纸面，上面画着一朵快褪了色的荷花。

戚兮跑过大街，跑到酒楼底下，喘着气，收拢伞，站在门口张望。

门童站着，脖子缩着，看见他跑过来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——旧棉袄，补丁裤，布鞋湿透了。皱了皱眉，没等他开口，伸手推了他一下，推在肩膀上，推得戚兮往后退了一步，差点没站稳。

“去去去，你什么玩意儿，快走快走！别惊扰了贵人！”

戚兮站在雪地里，看着那扇擦得锃亮的玻璃门，看着门里面那盏亮晃晃的水晶吊灯，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，确实不大体面。

怎么一时冲动就跑到这里来了呢？

戚兮只得走了，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，深一脚浅一脚的。

他把油纸伞收拢了夹在胳肢窝底下，不想撑了，撑了也挡不住什么，雪从西面八方扑过来，让他清醒，让他眼眶发红。

他想，怎么搞不清身份了呢？少帅那样的人，和他本该这辈子形同陌路的。

要是没有花楼里那场评弹，没有尤老爷那五块银元，他一辈子都住不进那样的别墅，一辈子都见不到上校那样的人。

他们本该是两条平行线，他在瘦西湖边捏面人，他在海城军部当将军，谁也不认识谁，谁也不用为谁伤心。

己经是晚上了，路灯开了，昏黄黄的光透过雪幕落下来，把雪地染成一片暖橙色。

许多夜校的学生下课了，三三两两地从校门口出来，有人撑着伞，有人把书本顶在头上，踩着雪，咯吱咯吱的，说说笑笑。

有人看见了他，远远地招手：

“西西——！”

戚兮抬起头，扯出一个笑，笑得很勉强。

他朝他们挥了挥手，说：“路上小心。”声音不大，被雪吞没了，也不知道他们听见没有。

他们笑着走远了，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。

杨柳青走在最后面，辫子上落满了雪。她看见戚兮，小跑过来，一把揽住他的胳膊，歪着头看他。

她说：“你怎么不和你哥哥一起来夜校听课？”

戚兮愣了一下，哥哥？他怔怔地看着杨柳青，声音有点发涩。

“你说的是……今天和我一起的那位？”

杨柳青说：“对啊，你哥。你今天没来，他来了，安安静静地听我们讲课。我看他不像是不识字的，像是来体验生活的。他坐了一整节课，听我们讲妇女解放，讲自由，平等，一动不动的，下课了也不走，还在操场那儿坐着呢，他长得真俊俏，许多女娃娃喜欢的。”

[楼主补充] 读完本章请把 博阅037书库 加入收藏。《捏巧儿》— 莱菜福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