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8楼] 第13章 杨柳青，杨柳红

戚兮家隔壁住着一户人家，姓杨，姐弟俩。

姐姐叫杨柳青，弟弟叫杨柳红。

戚兮第一次听见这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，心想这名字取得真有意思，青啊红啊的。

杨柳青比他大两岁，扎着一条粗辫子，辫梢系着红绳，走路的时候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。

她的眼睛很大，很亮，说话的时候喜欢盯着人看，看得人不好意思。

她弟弟杨柳红比他小一岁，瘦高个，戴眼镜，不爱说话，见了人就点一下头，笑一下，又低下头去看书了。

他们家在巷口开了一间药铺，门面不大，柜台上摆着几排青花瓷的药罐子，罐子上贴着红纸，写着当归、黄芪、党参、枸杞之类的字。

药铺里有一股味道，苦苦的，涩涩的，说不上来是什么，但闻着就觉得安心。

戚兮他娘身体不舒服的时候，他就去杨家药铺捡药。

杨柳青给他抓药，动作很快，手指在药柜的小抽屉里抓一把，放在小秤上称一称，多了拨回去一点，少了再添一点，刚刚好了就倒在黄纸上，包好，用纸绳系住，打个结，递给他。

她说:

“你娘哪里不好？”

“老毛病了，肺不好，贫血。”

“那我改天去看看你娘。”

戚兮点了点头，说“谢谢杨姐姐。”

“不用谢，邻里邻居的，互相照应是应该的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，像是真的觉得应该，不是客气，不是敷衍，就是心里这么想的，嘴上就这么说了。

杨柳青也是学校的进步青年。

她白天在药铺里抓药，晚上去学校讲课，写文章，发表在校刊上。

她的文章写得犀利，像刀子，一刀一刀地割在那些腐朽的、吃人的东西上。

杨柳青在学校里开讲座，讲自由，讲平等，讲婚姻自主，讲妇女解放。

她对周围的人非常义气，豪爽得像一个侠客。药铺里来了穷苦的病人，没钱抓药，她说先赊着，什么时候有钱了什么时候还。

病人不好意思，说那我打个欠条，她说不用，谁还没个难处。

学校里有女学生被人欺负了，她带着人去找那个欺负人的，站在门口，叉着腰，说你再动她一下试试。

杨柳青总喜欢逗戚兮，每次抓药的时候，非把他逗得脸红了才放他走。

“西西，你有没有谈过对象？”杨柳青靠在柜台边上，手里拿着一把算盘，珠子被她拨得噼里啪啦响，但她的眼睛没看算盘，盯着戚兮，嘴角弯着。

戚兮的脸红了。

他站在柜台外面，手里攥着刚抓好的药，纸绳系着，打了个结，他攥着那个结，指节泛白。

“没有。”

杨柳青笑了一下，把算盘放下，双手撑在柜台上，身子往前倾，辫子从肩上滑下来，垂在柜台上。

她又问：“那有没有相好的？”

戚兮的脸更红了，他又摇了一下头，这回摇得快了一些。

杨柳青“啧”了一声，首起身，双手抱在胸前，歪着头看他。

“你长得这么好看，不可能没有，学校里挺多女学生都喜欢你，要是你果真没有心上人的话，我可就跟她们通气儿了？”

戚兮想赶紧走，他这样的人怎么配耽误人家姑娘呢？他身子不干净了，家里也穷，哪个姑娘会要身子不干净的男人？

于是他撒谎 : “我有。”

杨柳青的眼睛亮了一下，身子往前探了探，声音压低了，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、又好奇又兴奋：

“什么样的？哪里人？多大年纪？做什么的？”戚兮被她问得喘不过气，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，像夏天的雨，噼里啪啦地砸下来，砸得他头晕。

他把药包抱在怀里，低着头，不敢看她。

他说：“在海城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，觉得自己臊得慌，一个大姑娘，问他有没有相好的。

“难怪你总打听海城的消息！”

戚兮脸上发热，把脸别过去，看着柜台上那排青花瓷的药罐子，看着罐子上贴着的红纸。

杨柳青没有放过他。

她绕过柜台，走到他面前，挡住了他的路。她比他低半个头，红绳在他眼前晃来晃去。

“那位人是什么样子的？你说说嘛。”

戚兮把脸转回来，看了她一眼，又低下了。他想了想，要把每一个字都斟酌好了才肯说出来。

“长得很好看，有时候对我很好，但是有时候嘴巴有点毒，总是很忙。”

杨柳青听完，笑了一声，带着那种“我懂了”的、带着点同情又带着点无奈的笑。

“你干脆跟我算了，给我家当上门女婿。那种嘴毒的人都强势，强势的人都讨厌，你跟着我，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，不骂你，不凶你，不跟你赌气，不把你关在门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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