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6楼] 第6章 上校的私人……

后来戚兮还是被拽回去了。

他原本想着回舒副官的营帐，跟往常一样，在那张行军小床上凑合一晚。

刚走到营帐门口，帘子都掀开一半了，身后就有人叫他：“上校找你。”

上校住在二楼。

戚兮从来没上去过。

他来过这栋小楼几次，但只是在一楼。

屋子里是木质的地板，踩上去会咯吱咯吱响，他连这种地板都没踩过。

戚兮站在楼梯口，仰头看着那条窄窄的、向上的楼梯，楼梯尽头有一盏灯，昏黄黄的，照着几级木台阶和一面白墙，墙上有上校的影子。

上校站在楼梯口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脸很沉，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，眉头微微拧着，看着站在楼梯下面、仰着脸、一脸茫然的戚兮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：

“滚上来。”

戚兮连忙脱了鞋，把鞋子并拢，规规矩矩地放在楼梯口，摆得整整齐齐的，然后他赤着脚踩上了楼梯，木板在脚底下咯吱咯吱地响。

他走到楼梯口，站在尤适面前，垂着眼睛，睫毛扑闪了两下，抬起来，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，脸上堆起那弯着眼睛的笑，尾音往上翘：“上校，您有什么吩咐吗？”

尤适看着他。

看着那张堆着笑的、白净净的小脸，看着那两只赤着的脚。

他开口了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带着点凉意：“你以为是叫你回来玩的？我没那么闲。”

戚兮不说话了。

他把笑容收了一点，但没全收，还留着一点弯弯的弧度在嘴角，沉默了几秒，忽然开口了，声音轻轻的，带着点试探的、小心翼翼的味道：

“上校，舒副官呢？怎么今日一首没见过他？”

尤适的目光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。

声音不咸不淡的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：“你就这么关心他？”

戚兮点了点头，点得很自然，没有犹豫，没有心虚，眼睛也弯弯的，声音软软的，带着点诚恳的味道：“是有点儿，因为我觉得舒副官是个好人。”

尤适嗤了一声。

那声嗤笑从鼻腔里出来的，很轻，很短，带着点“果然如此”的味道，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
他偏过头，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黑漆窗户听的：“谁在你面前都是个好人，被吃了都不知道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，转身走了。皮鞋踩在木板里去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偏过头，余光扫了一眼还站在楼梯口的戚兮，声音不大，但

很清楚：“愣着干什么？上来。”

戚兮上去了。

这是他第一次走进上校住的地方。

楼梯拐上去，走廊尽头一扇门，半开着，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，暖黄黄的一条。

他推门进去，站在门口，脚趾头在木地板上蜷了蜷，没敢往里走。

房间很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
靠墙一张皮沙发，黑色的，他在画报上见过那种款式，洋人家里才有的东西，皮面油亮亮的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地上铺着木地板，踩上去温温的，不凉。窗边一张书桌，桌上有一盏台灯，灯罩是翡翠绿的，玻璃的，暖暖的黄绿色，照在桌面上，照在一沓摊开的文件上。

窗上挂着纱帘，纯白的，薄薄的。整个空间说不出的有些温馨，不像军人的住处，不像上校的住处。

戚兮站在门口，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如果他和上校不是上校和小兵的关系，如果他们是别的什么关系，坐在这张沙发上，在这盏灯底下，说说话，不说话也行，就坐着，大概会觉得很亲近。

这种环境总让人觉得，可以拉近距离。

但这是他的幻想。

他与上校的距离并没有拉近。

上校站在屋子中间，离他五步远，但隔着十万八千里。

尤适从衣柜里拿出了一摞衣服，走过来，丢在戚兮怀里。

衣服散开来，戚兮手忙脚乱地接住，抱了满怀，下巴抵着最上面那件，眼睛从衣服堆后面露出来，眨了两下。

是几件衣裳，不是军装，是寻常的便服——两件衬衫，白的，叠得方方正正；一条裤子，黑色的，料子软软的，摸着很舒服；还有一件薄外套，灰色的，领口干干净净的。

尤适站在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被衣服埋了半截的小混账，声音不大，带着点命令的味道，又带着点嫌弃：

“给你穿的。不要每天穿得跟叫花子一样，丢脸。”

戚兮抱着那摞衣服，手指在衬衫的袖口上蹭了一下，料子很好，软软的，滑滑的，比他身上那件不知道好了多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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