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36楼] 第136章 金殿传情暗香浮

英华殿内，梵音低回，檀香袅袅。

众僧身披袈裟，盘膝而坐，木鱼声笃笃，敲得人心神俱静。

梵澄跪在首排左侧第三个蒲团上，脊背挺得如同一竿修竹。

他双目微阖，神情专注，修长的手指捻动着佛珠，嘴唇一张一合，吐出晦涩深奥的经文。

“宁朔将军到——”

随着小太监一声尖细的通传，原本整齐划一的诵经声微微一滞，旋即又恢复如常。

沉重的殿门被推开，逆着光，一道绯红的高大身影跨过门槛。

萧无咎板着一张脸走了进来，不苟言笑，端的是威风凛凛，煞气逼人。

他目光如电，在殿内扫视一圈。

那些僧人被这股杀伐之气一冲，念经的声音都抖了三抖。

唯有梵澄，眼观鼻，鼻观心，仿佛入定了一般，连睫毛都没颤一下。

萧无咎心里暗笑：装，接着装。

萧无咎大步流星走到殿前，对着盘坐在正中央的了尘方丈微微一拱手，声音洪亮，透着股公事公办的严肃：

“方丈大师，诸位高僧。陛下感念各位护国祈福之功，特命本将军前来巡视英华殿防务，顺道代陛下进香，以表诚心。”

了尘方丈缓缓睁眼，双手合十：“阿弥陀佛，有劳将军了，将军请便。”

萧无咎点点头，目光这才“顺便”落在了尘方丈身侧的梵澄身上。

只这一眼，他眼底的冷硬便软了一瞬，又飞快地藏了起来。

萧无咎心里一阵发紧，强忍着想上去捏一把的冲动，背着手，迈着西方步走到供桌前。

“既是代陛下祈福，自当虔诚。”

萧无咎整了整衣冠，对着那尊金身大佛沉声道：

“劳烦，取香来。”

了尘方丈没动，只是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弟子：“梵澄，为将军奉香。”

梵澄的心跳在这一刻快得有些失控。

他缓缓起身，宽大的袖袍垂落，遮住了微微蜷缩的手指。

他走到供桌旁，取过三炷上好的檀香，在烛火上引燃。

火苗跳动，映在他清冷如玉的侧脸上，将那原本疏离的眉眼染上了几分暖色。

待火苗燃尽，只余红点明明灭灭，梵澄这才双手持香，转身面向萧无咎。

两人面对面站着，距离不过两尺。

梵澄垂着眼，不敢看萧无咎那双灼人的眼睛，只将手中的香递了过去。

“将军，请进香。”

萧无咎看着眼前这双如玉般的手。

指节修长，肤色冷白，手腕因清瘦而微微凸起一截腕骨，看起来脆弱又美好。

他喉结几不可查地滚了一下。

“有劳法师。”

萧无咎声音低沉，伸出双手，极为郑重地去接那三炷香。

就在两手交接的瞬间。

借着宽大官袍袖口的遮掩，在谁也看不见的角度，萧无咎的小指极其隐晦且迅速地在梵澄的掌心勾了一下。

梵澄手指一颤，香险些脱手。

萧无咎稳稳接住，神色如常：“多谢小师父。”

他惊愕地抬眼，正好撞进萧无咎那双看似严肃、实则眼底全是促狭和深情的眸子里。

那眼神分明在说：想我没？我可想死你了。

梵澄站在原地，手背上那一点触感还未散去。

他强作镇定，飞快地收回手，合十退到一旁，低宣了一声佛号：“阿弥陀佛。”

随后，梵澄抿了抿唇，重新跪回蒲团，继续诵经。

萧无咎见好就收，不敢造次。

他退后一步，重新走回香案前，脸上的神情却愈发庄重，仿佛刚才那个在佛祖眼皮子底下调戏出家人的登徒子不是他一样。

他将香高举过头顶，对着佛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。

第一拜，拜这乱世终有平定之日。

第二拜，拜这大邺江山风调雨顺。

第三拜……

萧无咎在心里默念：拜这漫天神佛，护我心上人岁岁平安，早日还俗入我萧家门。

他将香稳稳插进香炉，看着青烟袅袅升起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
萧无咎上完香，并未久留。

他朝众僧抱拳一礼：“末将还有军务在身，不便打扰诸位大师清修，告辞。”

萧无咎这么说着，眼神却若有似无地扫过梵澄。

随即，他一甩绯红的衣袖，转身大步离去，带起一阵利落的风。

首到那道红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，梵澄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他抬起手，看着自己的掌心，思绪久久未平。

……

殿外，宫道漫长。

萧无咎走出百步，忽地低笑出声。

那笑声压在喉间，闷闷的，却透着藏不住的欢愉。

青书远远候在宫道拐角，见自家主子出来，连忙迎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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