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1楼] 第31章 黑石岭 福伯

在他的记忆里，年少时的雷睿泽活泼好动，对老宅子充满了探险精神，书房、阁楼、甚至酒窖都曾是他的乐园，但他对藏书室这种充斥着陈年纸张和灰尘气味的地方，从来是敬而远之，觉得沉闷无趣。

他更喜欢阳光充足的花房、摆满最新模型和游戏机的娱乐室，或者干脆跑出去和朋友们疯玩。

不着调，还有点任性。 这是福伯对车祸前那位小少爷的总体印象。聪明，但没用在“正途”；心地不坏，但被保护得太好，不知人间疾苦，更不懂豪门深处的暗流涌动。

老爷和夫人突然离世，对那孩子的打击是毁灭性的，福伯亲眼见过他崩溃痛哭、魂不守舍的样子，还有那突如其来的昏厥。

他看着不像是普通的昏厥，可以他的权限都没能查到那天的抢救结果，只是被送回后，说是人没事的，睡醒后就好。
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呢？是“病愈”返校之后吗？还是更早？

福伯仔细回忆着。这一个多月以来，小少爷看起来都是那副苍白虚弱、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模样，发脾气、挑剔、挥霍无度，连王妈和二爷安排的那个小助理都被骗了过去。

但福伯侍奉过三代人，看过太多人在命运巨变前的挣扎与伪装。他总觉得，小少爷那慵懒颓废的表象下，偶尔会泄露出一点截然不同的东西。

比如，他看似随意的走动，其实他在观察，观察宅子里的所有人；比如，他应对二爷那些看似关心实则刺探的话语时，那种恰到好处、几乎天衣无缝的敷衍和“愚蠢”；再比如，刚才那句关于一本无人问津旧书的、精准到书架层数的低语……

那不是以前那个心思简单、喜怒形于色的小少爷会有的眼神，会说的话。

难道……老爷没能破解的东西，小少爷他……能？这个想法让福伯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西周，长廊空无一人，只有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。他脚步无声地下楼朝着藏书室的方向走去。身为管家，巡视宅邸是他的职责，无人会觉异常。

推开藏书室厚重的木门，陈旧纸张和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福伯径首走到东墙第三个书架前。

他的动作依旧平稳，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他抬起有些昏花的老眼，仔细数着。从上往下，第二层。左边起，一、二、三、西、五、六、七。

他的目光定格在那本深蓝色绒布封面的旧籍上。书脊确实比其他书更显陈旧，颜色暗沉，烫金字几乎磨平。

他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粗糙的绒布表面，停顿了片刻，然后，轻轻将它抽了出来。

书很重，落满灰尘。他走到窗边的阅读桌旁，用袖子拂去封面上不存在的浮灰，拿出他的老花镜戴上，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，缓缓翻开。

泛黄脆弱的纸张，密密麻麻的竖排繁体字，夹杂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老照片和手工绘制的地图。内容无非是某年某月，某处矿山投产，产出多少吨何种矿石，负责人是谁，盈利几何……枯燥乏味。

福伯一页一页，翻得很慢，很仔细。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早己成为历史的数字和人名，试图寻找任何可能不寻常的标记、夹层，或者字里行间可能隐藏的密码。

他记得老爷也曾这样翻阅过，最后摇摇头，说除了祖先创业艰辛，并无特别。

难道小少爷只是随口一说？或者，他发现了别的什么？

当福伯翻到书中段，关于一座名为“黑石岭”的旧矿记录时，他的手指忽然顿住了。

这一页的页边空白处，靠近装订线的地方，有一行极其细小、几乎与纸张泛黄颜色融为一体的铅笔字迹，非常淡，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。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孩童的涂鸦，又像是某种仓促的标记：

“癸卯惊蛰，雀啼东南，旧矿新芽，逢三则变。”

癸卯年？福伯快速心算，那大概是……六十多年前？惊蛰是节气。“雀啼东南”，像是方位或暗号？“旧矿新芽”，指这座“黑石岭”老矿有新的发现？“逢三则变”……

福伯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。这绝对不是原书印刷的内容！是后来人写上去的！是谁？曾老太爷？老太爷？还是……老爷？

他猛地想起，雷振渊最后一次独自在藏书室待了很久，看的就是族志和矿业记录。难道老爷当时看到了这个，却未能参透？或者，他参透了，但来不及做什么？

[楼主补充] 读完本章请把 博阅037书库 加入收藏。《掌心烬之渡劫与归舟》— 姜汁茶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