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04楼] 第223章

戍骨正色道：“在西南方向，那道光的颜色跟天外天残余不一样，不是敌意的东西，更像是有谁在遥远的地方借了一道和我同源的魂力在传讯，很短，一瞬就断了，也许只是某处废墟里的残余回响，也许是什么别的东西。”

白祀侧耳听了一会儿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
“我的琴音没有感应到任何灵力波动，太远了，远到超出了三界灵力的正常传导范围，像是从比天外天更远的地方传来的。”

在困意中，瑶黎将手伸向腰间，指尖微微一顿。

她望着戍骨所指的方向，西南方的夜空里一片安静，只有几颗普通的星星在云层边缘亮着。

“如果还有残余回响，那道颜色对得上什么东西？”她静静问道。

戍骨解释道：“虚空兽墓场建成之前，天外天与三界之间还有一条更古老的路，在被封死之前曾有极少数魂魄从那条路上走过，后来通道彻底断了，但有些远古魂力像压进石缝里的种子一样留在了那条路的残骸里。”

瑶黎蹙起眉头，可面对这样的异象，鼎没有发出任何预警。

她目光落回火堆，思忖片刻后，道：“种子如果还活着，总会有发芽的那天，到时候再说。”

戍骨轻轻点头，也放松了下来。

竹屋里透出一盏暖暖的灯，灯影被窗纸揉散了，铺在屋前的草地上像一小片融开的黄昏。

环境与他所在的地方不一样，像是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的隐居之地。

祁连山的夏天，来得迟但去得快。

瑶黎在这段闲暇里，几乎把所有能睡的时间都拿来睡了。

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，起来就在竹屋前的柳树下坐着喝茶发呆。

戍骨喜欢晒太阳，青白色的魂体在阳光下泛起温柔的暖光。

戍骨并不害怕阳光的侵蚀，反而觉得十分惬意。

第七天夜里，戍骨又抬了一次头，这一次他的神色明显不同寻常。

瑶黎轻声问道：“又响了？”

戍骨浅浅嗯了一声：“比上次清晰了。”

他们快要到开始行动的时候了。

“嗯，时候到了。”

戍骨深吸一口气。

“那条古路被天外天三代君主联手封死之后，所有参与封路的魂魄都下了血誓，绝不对外提及路的任何信息，但附卷的编纂者隐约留了一笔，这东西既非活物也非死物，它是路本身在千万年间吸收过的所有行魂记忆汇聚成的意识集合，如果路醒过来，它不会伤害任何人，但它会让那条路上曾经走过的一切重新浮现出来。”

瑶黎慢慢地说：“如果它浮现了，会是什么样子？”

“它会借着三界里跟它同源的东西显露形状，如果有人恰好在那条路附近，会被冲撞神魂。”

在短短几天之内，那道回响，从一阵风声变成了三声敲击，它在靠近三界。

“沉睡的东西醒来了，醒来之后它释放的记忆波动会像石子投进池塘一样扩散出去，如果它继续这样加速复苏……”

他长叹了一口气，脸色也压抑了起来。

瑶黎叹息着问：“记忆碎片涌进来之后会怎么样？”

戍骨沉沉说道：“如果碎片里是好事，被撞到的人会看到一段温暖的记忆，像做了一个好梦，醒了之后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……但如果碎片里全是杀戮、仇恨、恐惧的叠加，被撞上的人会被那段情绪直接占据，轻则疯癫半日，重则完全被那段记忆吞噬取代，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
瑶黎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，没想到这东西的影响居然这么严重。

第二天一早瑶黎把所有人叫来，把戍骨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
白祀听完后，分析道：“我昨晚弹晨曲的时候感应到极西南方向确实有一道异常的灵力波动，但它正在朝界膜加速靠近，最快半个月，慢则一个月，第一批记忆碎片就会进入三界。”

燕惊雪也面露忧愁：“有没有办法，能把它挡住？”

戍骨沉声道：“路本身在天外天更外侧的虚空里，超出了所有三界灵力的触及范围，但路释放的记忆波动也是有规律的，像潮汐一样有涨有落，每三次波动之后会陷入短暂的沉寂期。”

燕惊雪疑惑地问：“所以，我们是不是要利用沉寂期了？”

戍骨颔首：“如果能在沉寂期内，我们可以堵住建模上最薄弱的区域，那么就有希望。”

瑶黎问道：“界膜薄弱处在哪？你那里应该有相关的信息。”

戍骨认真道：“有三处，南海尽头天涯海角附近的深水区水下，昆仑山脉最西端的雪线以上，祁连山主峰正北面二十里处的山涧底部。”

瑶黎微微挑眉：“巧了，有一处就在家后头，那看来我们的确是占了一处风水宝地。”

中午时分他们兵分三路。

燕惊雪和姬昀去了南海，白祀和敖赉去了昆仑西端，瑶黎带着戍骨和碧眼豹子往祁连山主峰正北面那道山涧走。

山涧两岸是陡峭的黑色岩壁，涧底常年不见阳光，布满了苔藓。

戍骨飘在她身边，他们在一处流淌着涓涓细水的岩壁前停留下来。

它利用自己的力量注入其中认真探查了一番。

“界膜薄弱处嵌在这面岩壁里面大约三尺深的位置，那么就可以在这里布置一些香火之力所构成的结界了，这必然是行之有效的。”

瑶黎将离光剑一把抽出，将极强的香火之力聚集在自己的剑上，然后开始沿着岩壁上面的一些裂隙描画起来。

金色的香火之力，不断的蜿蜒开来，渐渐形成了一张光网。

戍骨紧紧盯着她的动作，不断感应着其中力量的变化。

戍骨点头：“滤层够密了，负面情绪的浓度会被筛掉大半，剩下的不会对人造成不可逆的侵蚀，但有一件事你需要注意……这层结界只能过滤记忆碎片里附带的外溢情绪，它挡不住碎片本身携带的影像，站在附近的人会看到那些记忆画面，就像站在别人梦里旁观。”

瑶黎听了这话也是微微一怔，这真是一种极其奇特的现象。

“我们是不是能从中获得一些关键的信息呢？”

戍骨安静地说：“那就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记忆了。”

入夜之后瑶黎独自回到竹屋，望着西北方向的夜空。

戍骨像一个孩子一样趴在窗台，歪着头看着远方的夜空。

瑶黎轻声说：“那条路里面沉睡的东西，你猜它醒来之后第一件事会做什么。”

戍骨淡淡一笑：“它会找一条路出来，像那样的存在，会努力寻找一个能够收纳自己的容器。”

瑶黎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：“如果它找到了呢？”

戍骨说：“找到了，它就把所有记忆封进容器里，那条古路就真的死了，它的意识彻底湮灭。”

西南方向那片安静的夜空，什么异常都看不出来。

瑶黎思索着……

白祀和敖赉应该已经到昆仑西端了，燕惊雪和姬昀还在赶去南海的路上……

她没法立刻知道那两处界膜薄弱处的情况，只能等传讯。

天蒙蒙亮的时候，白祀的传讯到了。

昆仑西端的界膜处，那是在一个寒冰悬崖之内

白祀十分聪明的用琴音在上面覆盖了一层，敖赉在冰崖外侧补了一道龙族护壁

两道防护叠在一起，将界膜薄弱处裹得密不透风。

他们这条线可以说是十分的顺利。

就差燕惊雪的消息了。

午后燕惊雪的传讯也到了。

南海深水区的界膜薄弱处，就相对难处理的多。

燕惊雪将龙骨长枪的兵魂之力，凝在裂谷壁表面，姬昀在旁边用气血之力压住海水的反压。

两人在海水之中相对艰难，经历了一番挫折之后才顺利完成。

燕惊雪在传讯里说了一句：“海底裂谷壁的质地太松散，兵魂覆盖层可能撑不住长时间冲击，最多一个月就要重新加固，我已经在传讯里附了一道修缮符文的图纸，之后如果加固需要按那套符文重新覆盖。”

三处全部完成了初步防护，但南海那处需要定期维护。

瑶黎的心头微微有些踏实。

她打算过半个月亲自去一趟南海看看。

现在也没有太大必要去，因为不知道那层防护的效果到底会怎样，也得半个月之后才能验证。

“瑶黎你看……”

戍骨轻声说道，指向了西南方向的天空。

西南方向的天空在白天也能看到异象了，能看出远处的天际线有一道深蓝色的痕迹正在慢慢扩散着，就好像墨水在水中晕开。

那片光晕的扩散速度很慢，肉眼几乎看不出移动。

可这速度绝对不像他们所感受到的这样缓。

瑶黎盯着看了一会儿之后，确认它确实在往三界方向靠近。

果然啊，这东西来势汹汹，眼下看着它移动的慢，是因为距离较远，实际上速度可能已经非常快了。

戍骨沉声说：“比预计的快了，它不在半个月后才能碰到界膜，以这个扩散速度，五到七天之内就会有三界边缘的界膜被它的记忆波动撞上，如果界膜上的薄弱处恰好在那条路上，碎片会直接穿透防护层，我们没有时间再去加固了。”

“如果碎片已经穿透过来了，在你感知之内吗？”瑶黎认真地问。

戍骨正色：“如果它穿透过来了，骨片会有感应，骨片里存着那条古路当年的监路官遗留的一缕魂力印记，任何从那片区域来的东西都会跟骨片产生共振。”

瑶黎不太懂当年的事，便问他什么是监路官。

当年之事，毕竟距离现在太过久远了。

戍骨解释道：“古路没有被封死之前，天外天在三界这侧设了一个监路官，负责记录所有从古路经过的人与物，相当于一个边关哨所的主官，那个人死后把他的魂力印记留在了本职名册上，那份魂力印记也就跟着进了护心铁，我现在跟监路官的一部分感知是连着的，他能感应到的碎片气息我都能感应到。”

魂力是一直存在着的，所以戍骨才可以感受到那气息的变动。

到了当天傍晚，灰紫色光晕的轮廓比早上清晰了一些。

戍骨盯着那些丝线看了一阵。

“有碎片已经脱离主体在往这边漂了，它们速度很快，最多两天就会碰到界膜。”

瑶黎蹙紧眉头，这东西的扩散速度比他们预测的要快太多。

后半夜，她感应到了。

香火之力也微微感受到了那东西，发出了共鸣。

祁连山主峰正北面那道山涧方向，传来了一阵如同涟漪扩散一般的波动。

戍骨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方向，双眸眯成了一条线。

“碎片到了，山涧底部的界膜薄弱处被撞了一下，只有一片。”

“我们现在就去查看。”

瑶黎翻身从屋顶跃下，施展出朝山涧方向疾奔。

到达涧底时，岩壁上那道金色丝线织成的结界正在发光。

那光色很细微，但确实与原来不同了，甚至渗出了一些灰色雾气。

戍骨凑近了感应：“这片碎片里裹的不是情绪。”

当他们靠近了观察之后，两人的眼睛都瞪大了。

轮廓模糊，五官几乎看不清，只能分辨出是一个孩童形态的东西。

看起来像是一个幼儿了，这样子也太奇怪，不是说这东西只能包裹着一些记忆吗，怎么还有实体的东西出现了。

戍骨的声音低了下去：“这不是寻常的记忆碎片，寻常碎片只会带情绪和影像，不会包裹完整形态的东西，这片碎片包着它最久远的一段经历。”

瑶黎盯着那个蜷缩的小小轮廓，而外面的金色结界正在渐渐地变浅，似乎被那东西撑的要炸裂开来。

就在快要完全消散的前一瞬，那个孩童形态的东西忽然睁开了眼睛，一瞬间，瑶黎的呼吸都要屏住了。
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瞳孔颜色，只有一片空白。

那空白是如此纯粹，里面不包含任何的杂质。

它看了瑶黎一眼，化作一道薄薄的气息，就这么消散在了阴凉的空气中。

瑶黎一时之间不理解，这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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