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8楼] 第48章 向日葵

西月末，数学联赛决赛名单正式公布。纪凝希的名字排在全省第三，拿到了全国总决赛的入场券。班主任苏老师在班上念这个消息的时候，全班鼓掌，林暖暖把手掌都拍红了。纪凝希坐在座位上，表情平静，但桌下的手攥成了拳头。不是紧张，是那种“终于”的感觉。终于有一个她可以完全靠自己的本事拿到的东西。不是靠纪家的名声，不是靠那五年练出的警觉和手段，是靠她在灯下一道一道做出来的题。

放学后，傅妄泽在校门口等她。今天他没有开那辆迈巴赫，开了一辆很普通的黑色轿车，车窗摇下来，露出一张被墨镜遮住半张脸。纪凝希拉开车门坐进去，发现副驾驶上放着一束花——不是洋桔梗，是向日葵，金黄色的，花瓣大得像孩子的脸，用牛皮纸包着，系着麻绳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拿起那束花，向日葵的杆很长，差点戳到车顶。

“祝贺你进决赛。”傅妄泽摘下墨镜，发动车子，“花店老板说向日葵代表‘你真的很棒’。我觉得挺合适。”

纪凝希低头看着那束向日葵，金黄的花瓣在阳光下几乎透明，能看到细细的脉络。她想起小时候，爷爷的院子里也种过向日葵。长得很高，比她还高，她仰着头才能看到花盘。爷爷说，向日葵跟着太阳转，太阳在哪它就在哪。她问爷爷：“如果没太阳呢？”爷爷说：“那就低着头等。太阳总会出来的。”

“傅妄泽，你知道向日葵的花语吗？”

“知道。沉默的爱。”

纪凝希的手指在花瓣上停了一下。“还有呢？”她问。

“还有？”傅妄泽想了想，“还有‘勇敢追求想要的’。”

纪凝希低下头，把脸埋进向日葵的花瓣里。花瓣有淡淡的青草味，混着阳光的暖香。她闻了很久，久到车子开过了三个路口。

“傅妄泽，你送我向日葵，是想说哪一句？”

傅妄泽没有回答。他把车停在一个红灯前，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。阳光从车窗照进来，落在她的头发上，把那些细碎的发丝照成了金色。她的睫毛很长，微微垂着，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她抱着向日葵的样子，像一个抱着太阳的人。

“两句都有。”他说。

红灯变绿，他转回头，踩下油门。纪凝希把向日葵抱得更紧了一些，花瓣贴着她的下巴，金黄色的，像一小片被她偷来的阳光。

“傅妄泽，你今天话很少。”

“嗯。因为向日葵替我说了。”

纪凝希弯了一下嘴角，把脸转向车窗。车窗上倒映出她的脸，嘴角弯弯的，眼睛亮亮的。她看着那个倒影，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一棵向日葵。低着头等了好久，终于等到了太阳。

车子停在纪家门口。纪凝希抱着向日葵下车，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转身敲了敲车窗。傅妄泽摇下车窗。

“傅妄泽，你也是。”她说。

“也是什么？”

“也是我想要的。”

她转身走了，走得很快，快到围巾都飘了起来。她没有回头，但她知道他在看她。因为后脑勺能感觉到目光的温度，热热的，像向日葵的花瓣贴在上面。

傅妄泽坐在车里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。他把脸埋进方向盘，笑了。笑得很轻，但肩膀在抖。不是因为难过，是因为她说“你也是我想要的”。她说了“想要”。那个连“喜欢”都不太会说的女孩，说了“想要”。不是“谢谢”，不是“你很好”，是“我想要的”。

他发动车子，打开音乐。肖邦的夜曲在车里流淌，他把音量调大了一些。不是因为他想听，是因为他需要什么东西盖住自己笑出声的声音。

纪凝希跑上楼，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，把向日葵举在脸前。花瓣挡住了她的脸，但挡不住她红透的耳朵和压不住的嘴角。她把花放在桌上，拿起手机，给傅妄泽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到家了吗？”

傅妄泽回：“还在路上。”

“开慢点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看着那行“好”字，把手机放在向日葵旁边。金黄色的花瓣映着手机屏幕的光，像一个正在发光的太阳。她趴在桌上，看着那束花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拿起日记本，写了一行字：“今天傅妄泽送了我向日葵。花语是沉默的爱，也是勇敢追求想要的。我跟他说，他也是我想要的。”

她看着这行字，觉得自己真的变了。以前她连“喜欢”都不敢想，现在她说了“想要”。不是对别人说的，是对他说的。不是藏在心里，是说出口的。说出口的时候，心跳很快，但没有后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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