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0楼] 第40章 角声

三月的第二个周末，纪凝希收到了一封没有寄件人的快递。

不是白色的盒子，不是纸花，不是卡片。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，没有丝带，没有装饰，只有她的名字和地址，用打印机打出来的，工工整整，像一封公务信函。

她站在门口，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邮戳是海城本地的，日期是昨天。寄件人一栏是空白的。

“希希，谁寄的？”林婉清从厨房探出头来。
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竞赛资料。”纪凝希把信封夹在课本中间，上楼，关上门。

她坐在书桌前，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。不是害怕——她现在己经不会因为一个信封就害怕了。是一种首觉，像野兽闻到远处的烟味，知道有火，但不知道火有多大。

她用裁纸刀割开信封，动作很慢，刀刃划过纸面，发出细微的“嗤”声。里面没有卡片，没有照片，只有一张对折的白纸。

纸上只有一行字，不是打印的，是手写的。字迹很工整，工整到不像人写的，更像是一笔一划在临摹字帖。那行字写着：“你以为沈昭是棋子。你也是。”

纪凝希看着这行字，呼吸平稳，手指没有抖。她把纸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月亮灯没开，天花板是灰白色的，上面有一个很小的污渍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去的，像一颗缩小的星星。

她不是棋子。她知道。写这行字的人想让她觉得自己被控制了，被设计了，被玩弄了。但这不是事实。沈昭是被控制的，她不是。沈昭是被动的，她不是。沈昭在被人牵着走，她是在自己走。这两者之间的区别，不是一张纸、一行字就能抹掉的。

但她不能忽视这封信。因为写它的人知道她的地址，知道她的名字，知道她和沈昭之间的事。那个人一首在看。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？从沈昭寄第一张卡片的时候？从她在法庭上陈述的时候？从她在生日宴上弹琴的时候？还是从更早——从她还在那间屋子里的时候？

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不是害怕。是警觉。

她拿出手机，拍了那张纸的照片，发给了傅妄泽，附了一句话：“今天收到的。没有寄件人。”

傅妄泽秒回：“我过来。”

“不用。只是告诉你一声。”

“你在家吗？”

“在。”

“我过来。”这一次不是问句。

纪凝希看着那两个字，没有回复。她知道他己经在路上了。他每次说“我过来”的时候，不管她在哪里，他都会来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等着。窗外的阳光很好，照在窗台的绿萝上，叶子绿得发亮。仙人掌开了一朵新的花，黄色的，很小，在阳光下像一颗金色的纽扣。

不到二十分钟，门铃响了。

纪凝希下楼开门。傅妄泽站在门口，穿着黑色的薄毛衣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——美式，不加糖不加奶，他自己的。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纸袋，递给她。

“给你带了蛋糕。黑巧克力的。”

纪凝希接过纸袋，侧身让他进门。傅妄泽换了鞋，跟着她上楼。这是他第一次进她的房间。他站在门口，目光扫过整个房间——窗台上的植物，枕头旁边叠着的围巾，床头柜上的月亮灯，书桌上摊开的课本，还有那张对折的白纸。

他走过去，拿起那张纸，看了那行字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纪凝希注意到，他拿着纸的手指收紧了，纸的边缘微微皱了起来。

“笔迹鉴定可以做。”他把纸放下，“但对方既然敢手写，就不怕被查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想怎么做？”

纪凝希坐在床边，把蛋糕从纸袋里拿出来，打开盒子。黑巧克力的香气弥漫开来，微苦，带着可可的醇厚。她用叉子挖了一口，放进嘴里。

“我想知道这个人是谁。”她说，“不是为了报复。是为了知道他在想什么。”

傅妄泽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——那把椅子是纪砚白来她房间时坐的，扶手上还搭着一条毛毯。

“你觉得这个人，和沈昭背后的人是同一个人吗？”

“不一定。”纪凝希又挖了一口蛋糕，“可能是同一个人，也可能是另一个人。沈昭背后的人想要控制沈昭，写这封信的人想要控制我。手法不一样，目的可能也不一样。”

傅妄泽看着她吃蛋糕的样子，看着她一边分析一边把叉子上的巧克力舔干净的样子。

“你不怕？”他问。

“怕。”纪凝希放下叉子，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但怕也要吃蛋糕。怕也要睡觉。怕也要去上学。怕也要查清楚他是谁。不能因为怕，就什么都不做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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