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9楼] 第29章 平静

纪凝希在工作室待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
她没有再哭，也没有再弹琴。她坐在钢琴前，傅妄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，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。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南边，在地上画了一道长长的弧线。

快十二点的时候，纪凝希的手机响了。林婉清打来的，声音很紧张：“希希，你在哪？老师说你没去学校。”

“我在外面。下午回去。”

“那个盒子——”

“妈，没事。真的。”

林婉清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你三哥去找你了。他说打你电话没人接。”

纪凝希看了一眼手机，确实有好几个未接来电——纪惊蛰的，林暖暖的，苏念的。她刚才把手机调了静音，一个都没听到。

“我给他打电话。”

她挂了林婉清的电话，打给纪惊蛰。

“希希！你在哪？！”纪惊蛰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，带着明显的慌张和怒气。

“城西，创意园区，三号楼三楼。”

“我马上到。”

电话挂了。不到十五分钟，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门被猛地推开，纪惊蛰出现在门口，穿着那件黑色皮衣，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，眼睛红红的，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急的。

他看到纪凝希坐在钢琴前，旁边坐着傅妄泽，妹妹的脸上有泪痕，但眼睛是干的。他站在那里，胸膛剧烈地起伏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很多话，但最后只挤出一句：“你吓死我了。”

纪凝希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
“三哥，对不起。手机静音了，没听到。”

纪惊蛰看着她，看着她红肿的眼睛，看着她苍白的脸，看着她手腕上那条月亮手链。他伸出手，想抱她，但手停在半空，没有落下去——因为他记得，妹妹不习惯被触碰。

但纪凝希往前走了一步，轻轻地、短暂地，靠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
不到两秒。

但纪惊蛰感觉到了。

她靠过来的时候，身体还是僵的，但她靠了。

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敢动，怕动一下她就会缩回去。他的眼眶红了，但他忍住了，没有哭。因为妹妹没有哭，他也不能哭。

“走吧，回家。”他的声音有点闷，“妈做了你爱吃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纪凝希转身去拿书包。经过傅妄泽身边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。

“今天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
“不用谢。”傅妄泽站起来，把椅子推回原位，“下次‘路过’，给你带牛奶。”

纪凝希嘴角弯了一下，很淡，但确实是弯了。

纪惊蛰站在门口，看着妹妹和傅妄泽之间的那个眼神交流，牙痒痒，但什么也没说。因为他知道，今天在他来之前，是傅妄泽陪在妹妹身边。他没有抢到这个“第一”，但他不怪傅妄泽。

他只是有点酸。

酸到牙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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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纪凝希回到家，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——纪寒舟。

大白天，工作日，纪寒舟应该在公司。但他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，但屏幕是锁屏状态，他根本没有在工作。

“大哥。”纪凝希换了鞋，走过去，“你怎么在家？”

纪寒舟抬起头，看着妹妹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。但纪凝希注意到，他手里的那支新钢笔——她送的那支——笔帽被拔开了又盖上，盖上了又拔开，反复了很多次。

“听说有人给你寄东西。”他说，声音很平，平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。

“嗯。”

“谁寄的？”

“沈昭。”

纪寒舟把钢笔放在桌上，笔帽盖好，放得端端正正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
只有三个字。但纪凝希知道，大哥说“我知道了”，意味着他会去查，会去处理，会用他的方式把这件事摆平。纪寒舟不怎么说“我爱你”“我心疼你”这种话，他用行动说。用提前下班的行动，用锁屏的笔记本电脑，用那支被反复拔开又盖上的钢笔。

“大哥。”纪凝希在他旁边坐下，“你不用管。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
“我知道你能处理。”纪寒舟看着她的眼睛，“但我是你哥。我管，跟你处理不矛盾。”

纪凝希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沈昭的事，我想自己来。”

纪寒舟看了她很久，最后点了点头：“好。但如果他再碰你——”

“不会的。”

“如果呢？”

纪凝希想了想：“如果他再碰我，我就告诉你。”

纪寒舟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，伸手拍了拍妹妹的头顶，力度很轻，像在拍一只猫。

“成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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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纪凝希在房间里写日记。

她写了一行字：“今天哭了。在傅妄泽面前。很丢人。”

停了一下，又写：“他说这是我最勇敢的事。”

再写：“我不知道是不是勇敢。但哭完之后，好像没那么重了。”

她把日记本合上，放在枕头下面。枕头旁边，三条围巾并排放着。她摸了摸那条深灰色的，羊毛的触感粗糙而温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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