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3楼] 第13章 灯火

周日下午，纪凝希照常去楚鸿渐的画室。

这次她带了一个人——纪惊蛰。

“三哥在车里等我就好。”纪凝希下车前说。

“不行，我要上去看看。”纪惊蛰解开安全带，推门下车，“那个老头子——楚老师是吧？我得看看他靠不靠谱。万一是什么江湖骗子——”

“他是国内写实主义油画的前辈，作品被国家美术馆收藏。”纪凝希淡淡地说，“你觉得他是江湖骗子？”

纪惊蛰张了张嘴，闭上了。

画室在顶楼，门没锁。纪凝希推门进去，楚鸿渐正站在画架前，画一幅新的作品。听到脚步声，他头也没抬：“来了？画架在那儿，自己搬。”
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到纪惊蛰，挑了挑眉：“这谁？”

“我三哥。”纪凝希搬过画架，“他非要上来看看。”

纪惊蛰站在门口，被满屋子的画震住了。他不是懂艺术的人，但他能感觉到这些画里有某种力量——那种不声张、不喧哗、但让人移不开眼的厚重。

“你随便看看，别碰。”楚鸿渐说了一句，继续画自己的画。

纪惊蛰老老实实地在屋里转了一圈，最后停在一幅画前。

那幅画不大，画的是一个女孩的背影。女孩站在一片空旷的原野上，远处是地平线，天空很蓝，但女孩的背影很瘦，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。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，衣服也是旧的、不合身的。

纪惊蛰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，然后转头看向妹妹的画架。

纪凝希今天画的是一幅新画。画面上是一扇门，门是关着的，但门缝里透出光来。光很亮，亮得有些刺眼，把门缝周围的地面照成一片暖黄色。

“这幅叫什么？”楚鸿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。

“《门》。”纪凝希没有停笔，“不是门缝，是门。”

“光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为什么不叫《门缝》？”

纪凝希想了想，放下笔。

“因为以前我只敢看门缝。现在我想把门打开。”

楚鸿渐看着她，看了几秒，然后点了点头，走回自己的画架前。

纪惊蛰站在旁边，听着妹妹和老师的对话，一个字都没听懂。但他看懂了一件事——妹妹在画一扇有光的门。而那个光，比以前大了很多。
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，纪凝希画画总是用最亮的颜色，画太阳、画花、画彩虹。他问她为什么不画别的，她说：“因为亮亮的才好看呀。”

现在她画的是门，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。

不是亮亮的，但她还是在画光。

纪惊蛰转过身，假装看墙上的画，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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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画室出来，纪惊蛰开车，纪凝希坐在副驾驶。

车里很安静。纪惊蛰不是傅妄泽，不会放肖邦，他放的是自己开车时常听的摇滚乐。刚放出来他就想关掉——妹妹不喜欢吵闹，他知道。

但纪凝希说了一句：“不用关。”

纪惊蛰的手停在音量旋钮上。

“这个乐队，”纪凝希说，“主唱的声音有点像你。”

“像我？”纪惊蛰愣了一下，“我声音哪有这么难听——”

“不是说难听。”纪凝希的目光落在窗外，“是说……很吵。但不是让人烦的那种吵。”

纪惊蛰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被妹妹说“很吵”，但听起来不像在骂他。

“三哥。”纪凝希忽然叫了他一声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以前用摩托车带过我吗？”

纪惊蛰的手一抖，方向盘晃了一下。

“你……记得？”

“不记得。妈说的。”纪凝希转过头看着他，“她说你想带我坐摩托车，但不敢，我就坐在车位上假装在开。”

纪惊蛰沉默了很久。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，他握着方向盘，看着前方的红灯，声音有点闷。

“你那时候才西岁，非要坐我的车。我不让你坐，你就哭，哭得整个小区都能听见。后来我没办法，把车停在院子里，把你抱上去，让你坐在油箱上，我扶着车把，你扶着我的手。车子没发动，但你开心得不行，嘴里‘嘟嘟嘟’地叫了一整个下午。”

红灯变绿，纪惊蛰踩下油门，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。

“后来你不见了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我把那辆摩托车卖了。因为每次看到它，就会想起你坐在油箱上‘嘟嘟嘟’的样子。”

车里安静了很久。

纪凝希伸出手，很小幅度地、像上次碰傅妄泽衣袖一样，碰了碰纪惊蛰搭在换挡杆上的手背。

“三哥。”她说，“再买一辆吧。这次我真的坐。”

纪惊蛰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他没有擦，因为双手都在方向盘上。他只是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，把视线模糊的部分眨掉，然后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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