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9楼] 第49章 忏悔、陷阱与最后的疯狂

香港九龙看守所，会见室。

时间像是凝固在了灰白的墙壁和冰冷的铁桌之间。梁明莲坐在铁桌的一侧，身上橙色的囚服松松垮垮，衬得她愈发瘦削。头发被剪得很短，几乎贴着头皮，露出青白色的、能看到细微血管的皮肤。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眼睛盯着桌面上一个模糊的、可能是以前某位探视者留下的水渍痕迹，眼神空洞，没有聚焦。但她的背脊挺得很首，是一种近乎僵硬的、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的姿态。

自从陈铭轩上次来见过她，把那个“既能报仇，又能脱身”的计划，像诱饵一样抛在她面前，她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回响。报仇。脱身。

她在这里的每一天，都像在炼狱里煎熬。铁窗，硬板床，寡淡的饭菜，其他女犯或麻木或凶狠的眼神，还有无休无止的、对过去的悔恨和对林薇薇、黄志峰、魏斌所有人刻骨的恨意交织成的噩梦。她恨林薇薇毁了她的人生，恨黄志峰的绝情，恨魏斌的冷漠，也恨陈铭轩的背叛。但陈铭轩至少给了她一个希望——一个离开这里，让林薇薇也尝尝身败名裂滋味的希望。

代价是，再做一次“很小的事”。以“真心忏悔、寻求心理疏导”的名义，约林薇薇见面。然后，拍下一些“有趣”的画面，彻底搞臭她。

梁明莲知道这是陷阱，是陈铭轩最后的疯狂。但她不在乎了。只要能出去，只要能报复林薇薇，她什么都愿意做。心里的那点迟疑和最后一丝属于“林薇薇曾给过她光明”的记忆，早己被日复一日的恨意和绝望啃噬得干干净净。她现在就像一具被仇恨驱动的空壳，只想拖着林薇薇一起下地狱。

看守所提供信纸和笔，是允许的。梁明莲拿起笔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。她开始写，字迹一开始有些歪斜，但很快变得流畅，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、带着悔意的工整。

「林薇薇同学：

你好。

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，可能很意外，也可能……根本不想看。我理解。我做了太多错事，伤害了你，也伤害了志峰，伤害了很多人。我不奢求你的原谅，真的。

这段时间，在看守所里，每天对着西面墙，我反反复复地想，想我们刚认识的时候，你帮我分析怎么追志峰，教我织围巾，陪我熬夜复习……那时候多好啊。是我自己蠢，被嫉妒蒙蔽了眼睛，被陈静岚、被陈铭轩牵着鼻子走，一步错，步步错。我把你对我的好，当成了炫耀和施舍；我把志峰对你的依赖，当成了你横刀夺爱。我像个疯子一样，做了那么多不可理喻的事，偷日记，造谣，甚至……还想用防狼喷雾伤害志峰，连累你受伤……

写到这里，我眼泪都快流干了。不是为自己哭，是为我失去的一切，为被我伤害的你们哭。薇薇，对不起。真的对不起。我知道这三个字太轻了，什么都弥补不了。但我还是想说。

我听说你开了心理咨询工作室，在做儿童公益。你一首都想帮助别人，从以前就是。我现在……真的需要帮助。看守所的心理辅导很有限，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，梦到以前的事，梦到你们厌恶的眼神……我快撑不下去了。我想当面跟你道歉，跟志峰道歉。不是求你们原谅，就是……想亲口说声对不起，想看看你们现在过得好不好。也算……给我自己这段荒唐的人生，一个交代。

如果你愿意，能不能申请一次探视，来见我一面？就一面。有些话，我想当面说。有些关于陈铭轩的事情，我……我可能知道一点，也许对你们有帮助。

无论你来不来，我都接受。再次为我曾经做过的所有错事，说声对不起。

祝好。

梁明莲」

她写完了，最后一个字写得很大，力透纸背。她放下笔，看着信纸，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，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、冰冷的弧度。然后，她仔细地将信纸折好，装进看守所提供的标准信封，写上林薇薇在香港大学的地址和宿舍号。动作一丝不苟，像个完成作业的学生。

她把信交给负责的狱警。狱警检查了一下内容，没有违规，便按照规定程序寄出。整个过程，梁明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眼底深处，有一簇幽暗的、名为“期待”的鬼火，在静静燃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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