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8楼] 第28章 离别的站台

林朔走的比陈棠早。

他报的志愿在北京，一所综合类的211，历史系，比陈棠要早半个月开学。他定的是八月中旬的车票，从宜川火车站出发，绿皮火车，夜里十一点半，第二天早上九点到北京。

那天陈棠去了站台。

她本来没打算去，林朔说“不用来，站台人多，挤”，她说“我知道，我去看看”，然后就来了。

宜川火车站是一个不大的站，主站台就两条线，候车大厅永远有种特别的气味——皮革行李箱的味道，快餐盒饭的味道，人挤在一起的气味，还有宜川特有的一点青草混着泥土的气味，从站台外面透进来。

林朔带了两个行李箱，一个大的，一个小的，他妈和他舅舅送他来的，在候车大厅里一起等，陈棠到的时候他己经在了，两个行李箱放在旁边，他站在那里，帽子压着，背着一个书包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
只是这一次，出发是真的了。

陈棠走过去，他看见她，嘴角动了一下，“来了。”

“来了。”

他妈在旁边，是个看起来安静的女人，林朔的眉眼有些像她，陈棠跟她点了一下头，她也点了点头，没有问“你是哪个同学”，只是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有一种懂了什么的了然。

检票进站的时候，林朔的舅舅帮他拎大箱子，他妈跟着，陈棠跟在旁边，没有说话，就走着。

到了站台，火车还没进站，月台上的灯把人的影子往前压，又长又首。

林朔的妈妈和舅舅在稍远的地方站着，给两个人留了空间。

“到北京给我发条消息，”陈棠说，“我想知道那边早上什么样。”

“好。”林朔看着她，“你下个月来，到了北京发我，我去接你。”

“不用接，我能找到。”

“能找到也接你。”他说，语气平，但这句话里没有商量的空间，就是一个陈述。

陈棠没有反驳。

远处的灯亮起来，火车进站的声音从铁轨那头传过来，低沉的，长的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开过来的什么东西，带着风，带着不属于宜川的气味。

车门开了，人流动起来，林朔把小书包的带子往上提了一下，转身去拿行李，他妈帮他把大箱子推过来，他检查了一下，抬头，看向陈棠，说了一句话：

“等我接你。”

陈棠站在那里，看着他，点了头，“嗯。”

他转身走了，舅舅拎着大箱子，他妈在旁边，他走在前面，背着书包，步子稳，头没有回。

陈棠站在站台上，看着那个背影走进车厢，消失。

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重，像是把什么东西隔在了两侧。

她站在那里，又站了一会儿，等到火车开始移动，站台上的风大了起来，把她的头发吹乱，她没有伸手去整，就那么站着，看着那节车厢从她面前慢慢驶过去，越来越快，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站台尽头。

然后她转身，往出站口走。

走了大约十步，她才意识到眼睛是酸的。

她没有停，继续走，把那股酸意按住，按进脖子里，按进胸腔里，让它往下走，往下走，往一个够不着的地方走。

出了站台，宜川的夏夜还在，热的，有蝉鸣的，她一个人走在站前的路上，路灯把影子压在前面，长的，首的，一步一步，往前走。

她在心里说：等我去北京。

然后说：等我去了北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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