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4楼] 第14章 寒假前的告别

寒假前最后一天，班里的人从上午开始就陆陆续续散了。

有人订了早班车，有人家长来接，有人打包行李打包了一早上，到中午教室里己经空了三分之一。陈棠不急，她下午三点的班车，上午把书整理好，把不带走的课本锁进桌斗，把要带走的装进行李袋，动作慢条斯理。

她寒假不回宜川，她爸那边不宽敞，她回去也是睡那张折叠床，早出晚归地打工，还不如留在学校附近，找个假期工，顺便继续补课。她己经联系好了一家教辅机构，寒假帮他们做课后答疑，一天三小时，不累，够用。

整理到一半，林朔来了。

他自己的东西己经收好了，背着包，站在她座位旁边，“你下午走？”

“三点班车。”

“哦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寒假干什么？”

“打工，补课，背政治。”

林朔安静了一下，那种停顿不是在想什么，是在消化她说的话，或者是在感受她说这话时的语气——平静，没有抱怨，也没有任何“这是我不得不过的生活”的自怜，就是三件事，打工补课背政治，排得整整齐齐，像一张时刻表。

“政治难背吗？”他问。

“难，但背了就会，没有理解门槛，就是记忆量大。”陈棠把最后一本书放进行李袋，把袋子口拉上，“你寒假回哪里？”

“我妈那边，东区。”

“哦。”这次是陈棠停了一下，她想到他说过父母离异，平时跟妈妈住，但那个“东区”两个字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个地名，又像是在说一个他需要回去但并不完全自在的地方。

她没有多问。

“那你照顾好自己，”林朔说，“寒假别太累了。”

陈棠本来想说“你也是”，那是最标准的回应，礼貌，对等，有来有往，不多不少。

但话到嘴边，她只说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
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“你也是”出不来，就是出不来，说成了“嗯”，然后就沉默了。

林朔也没再说什么，他拍了一下她桌边，“行，那走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他转身，背着包往门口走，脚步很稳，不磨蹭，走到门口，推开了半扇门。

陈棠站在原处，手按在行李袋上，没有动。

门缝就要关上的时候，林朔停下来，半个身子在门外，他回过头，像是随口想起了什么，说了一句话：

“你说要考到前一，到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。”

然后他走了，门带上了。

陈棠站在教室里，想了想，安静了许久。

窗外的光是寒假前特有的光，白而薄，照在空了一半的教室里，桌面上有人落下的橡皮和草稿纸。

“到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。”

这句话很轻，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，没有声音。但落下来了，就在那里了。有些不言而喻的表达，并难不倒擅长做阅读理解的人。

陈棠把行李袋提起来，走出教室，往楼道走。

外面的风很冷，她缩了一下，继续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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