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9楼] 第49章 训练

上冰之后的训练，比体能更让人崩溃。

不是因为它难。

而是因为它太“简单”了。

张磊没有让她跳任何跳跃动作。

他甚至没让她做任何旋转。

他就让她干一件事。

滑行。

最基础的向前滑行，左右交替的蹬冰，重心转移，保持首线。

然后是后退滑行。

然后是压步，前压步，后压步。

还有各种转体，莫霍克，乔克塔。

全部都是最基础里的基础。

宋若诗在上辈子冰场上练了无数遍的东西。

但张磊才看了两分钟就喊停了。

“你的蹬冰角度不对。”他站在冰场边上，声音跟冰碴子似的，“你的重心偏高了两公分。你的刃不够深。你的压步节奏是乱的。”

他一条一条的指出来。

每一条都精准得让宋若诗没法反驳。

她知道他说的都对。上辈子她是在商业冰场里自学的，没经过系统训练，很多基本功都带着“野路子”的痕迹。这些问题在做简单动作的时候看不出来，但如果要搞高难度跳跃跟编排，它们就会变成要命的隐患。

“从头来。”张磊说，“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纠。纠到我满意为止。”

宋若诗深吸了一口气，重新开始。

就一个压步，她滑了五十遍。每一遍张磊都会叫停，指出一个贼细微的问题 - 刃的倾斜度差了几度，蹬冰的时机早了零点几秒，身体的轴心偏了一厘米。

五十遍之后，张磊终于没再叫停。

他只是轻轻点了下头。

然后说：“下一个。”

整整两个小时，宋若诗在冰面上反复地练习这些最基础的动作。没有跳跃的酣畅淋漓，也没有旋转的炫目华丽。只有枯燥的、重复的，近乎自虐一样的基本功打磨。

冰场边上。

李雪跟几个队友在另一半冰面上练习跳跃组合。她们偶尔会瞟一眼宋若诗那边 - 看到那个“天才”正跟一个初学者似的练习最基础的滑行，嘴角那丝幸灾乐祸都快藏不住了。

“教练这是要把她打回原形啊。”有人小声哔哔。

“可不是。在商业冰场跳个三周就以为自己是世界冠军了？基本功烂得一批。”

李雪没说话。但她的眼神比任何话都冷。

宋若诗听到了那些议论。

她头都没回。

她就是一遍又一遍地滑着。

因为她心里门儿清，张磊是对的。

地基不牢，大楼会塌。现在花两个小时抠基本功，未来能省两年的弯路。

上辈子她走了太多弯路。这辈子，她要走最首的路。

……

晚上八点，训练结束。

宋若诗换下冰鞋，穿上运动鞋，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。

她走出基地大门的时候，宋建国己经在外面等着了。

他靠着那辆凤凰牌自行车，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。

“喝口水。”他把保温杯递过来。

宋若诗接过来，拧开盖子，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。是温热的蜂蜜水。

“怎么样？”宋建国看着她的脸色，“累不累？”

“累。”宋若诗说了实话。

宋建国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点啥，又咽了回去。

他没有问“要不咱不练了”。

他就是默默地把自行车推出来，等闺女跳上后座。

回家的路上，路灯把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宋若诗靠在父亲的背上，闻着他身上混合着钢铁跟汗水的味道。

“爸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在厂里的时候，有没有觉得特别累，特别想撂挑子不干的时候？”

宋建国沉默了几秒。

“天天都想。”

“那你为啥不放弃？”

“因为放弃了，你跟你妈吃啥。”

宋若诗笑了。

她把脸贴在父亲的后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
“我也不会放弃的。”

……

到家，洗澡，吃饭。

然后坐到书桌前。

翻开课本。

九点，十点，十一点。

当宋若诗终于合上最后一本练习册的时候，她瞟了眼时间。十一点零三分。

比计划晚了三分钟。

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个误差。明天要把课间的时间再压缩两分钟，把语文的阅读理解提前在午休搞定。

她关了台灯，躺到床上。

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。膝盖、大腿、腹部、手臂 - 每一块被训练折磨过的肌肉都在抗议。

但她的大脑却清醒得不像话。

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张磊纠正的所有基本功问题。蹬冰角度、重心高度、刃的深度、压步节奏……

她把每一个问题都拆解成了具体的参数，然后在脑子里反复模拟正确的动作。

这是她从上辈子就养成的习惯 - 没法上冰的时候，就用意念训练来弥补。

三分钟后，她睡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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