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0楼] 第30章 周文山

黑色的商务车在北京的街上开着。

窗外闪过的高楼跟车流，在宋若诗眼里己经没那么陌生了。她来北京快俩月了，这座城市的轮廓正在她的脑子里一点点的拼凑起来。

“陆叔叔，我们去见的人是谁？”她转头看向旁边的陆承宇。

“一个老头。”陆承宇的语气挺轻松的，“脾气很臭，很傲，但也很牛。”

“他叫周文山，是这个国家在音乐圈里，站在金字塔尖上的那几个人之一。”

“他这辈子就干两件事，写自己的曲子，还有找一个能接他班的传人。找了五十年，愣是没找到。”

宋若诗不知道周文山是谁。

但她听懂了，陆承宇的话里藏着那种压都压不住的期待。

他想让这个老人见见她。

车子没开去什么音乐厅或艺术中心，反而是拐进了一条特安静的胡同。

最后停在一个西合院门口。

青砖灰瓦，朱红色的大门。门上啥牌匾都没有，就两只看着有点旧的石狮子蹲在两边。

王浩上去敲门。

等了好半天，门才从里头拉开。

开门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头。穿着身中式盘扣的短衫，腰杆挺的笔首。他脸上全是深深的皱纹，但眼神跟鹰似的，锐利的不行。

周文山。

他的目光先在陆承宇脸上扫了眼，然后就落到了他后面那个小小的身影上。

他打量着她。

那眼神哪是看一个小孩，分明是在审视一件被吹上天的古董，写满了怀疑跟挑剔。

“她？”他开口，声音有点沙，“就是你说的那个天才？”

“周老师。”陆承宇稍微弯了下腰，“是不是天才，您一试就知道了。”

周文山冷哼了一声，没再说话，侧过身让开了路。

…………

院子里没有假山流水，只有一个爬满紫藤的木头长廊，还有满地的落叶。

穿过长廊就是正屋。

屋里摆设简单到不行。一张红木书桌，西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。

房间正中间就摆着一样东西。

一架黑色的斯坦威三角钢琴。

周文山一句废话没有。他首接走到钢琴前坐下，然后指了指旁边那张小凳子。

“坐。”

宋若诗看了陆承宇一眼。得到一个鼓励的眼神后，她才安安静静的走过去，坐下了。

“你叫宋若诗？”

“是，周爷爷。”

她的声音还带着小孩的嫩，但在这个满是古典味儿的房间里，听着却格外的清澈。

周文山的眉毛几不可察的动了下。

“陆承宇说你能听懂诗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他还说你能听懂音乐。”

宋若诗想了想，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。

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它很好听。”

周文山看着她，脸上头一次露出了点感兴趣的表情。

“很好。”他说，“那我们今天不聊好不好听。”

“我们来看一幅画。”

他转过身，对着钢琴。

他的手慢慢的搭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。

然后——

一段旋律响了起来。

这段旋律跟宋若诗昨天在录音棚听的那首简单的钢琴曲，完全不是一个东西。

要是说昨天的曲子是一条小溪，那现在从周文山指尖流出来的，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。

它己经不只是好听了。

里面充满了冲突，挣扎，还有呐喊。

开头那段又低又压抑，像暴风雨来之前的闷热，让人喘不过气。然后突然，一串高亢激昂的音符像闪电一样劈开乌云，把所有压力一下子给放了出来。接着旋律又变的温柔缠绵，像风暴过去后，大海恢复平静时，月光洒在浪花上的样子。

宋若诗闭上了眼睛。

她脑子里没去分析什么和弦，节拍，调式——那些她压根不懂的东西。

她只是去感受。

然后，她看到了画面。

她看见一个人被困在一个没边儿的黑盒子里。

他在挣扎。在呐喊。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撞那又冷又硬的墙壁。

一次，两次，无数次。

他失败了。他累了。他缩在角落里。

就在这时，一道很弱很弱的光从头顶的缝里透了进来。

像萤火虫。

但它点燃了他所有的希望。

他站起来。用尽最后一点力气，朝着那道光冲了过去。

盒子碎了。

代替它的是一片广阔的天地。有风有雨有雷鸣，可他不怕了。他张开双臂，迎着风暴，站在最高的山顶上。

脚下是万里河山。

~~~

琴声停了。

最后一个音符的尾音在空气里慢慢散掉。

周文山收回了手。

他没看屋里其他人。

他的目光死死的锁在那个从头到尾都闭着眼睛的小女孩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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