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37楼] 第52章 纯阴之体

甲板上短暂的骚动平息了一些，但低声的议论并未停止。

有乘客大着胆子，凑到正在擦拭酒坛的王松身边，小心翼翼地问道：“王老大，刚才那妞儿……看着细皮嫩肉，穿戴也不俗，莫不是哪家走失的千金小姐？这……会不会惹上麻烦？”

王松端着酒坛，又猛灌了一大口，浑浊的酒液顺着他粗糙的嘴角淌下，他也不在意，只用粗粝的手掌胡乱一抹，眼尾扫向问话的人，不耐道：

“不该问的别多嘴！这是上头吩咐的活计，到了时辰，自有人来接。管好你们自己，别给老子找不自在！”

说罢，他拎着酒坛，摇摇晃晃地朝着船尾方向走去，留下一脸悻悻的问话乘客。

流溯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
上头吩咐的活计？

看来，这艘商船，暗地里做的，恐怕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。这被掳来的女孩儿，便是他们的“货物”之一。

她抬眼，望向暮色中越来越昏暗的江面，远处岸边的灯火依稀可见。

心灯照影图，看来是给她安排了一场……英雄救美？还是……揭破黑船阴谋的戏码？不管怎样，既然来了，这闲事，她管定了。

不仅仅是为了通过试炼。

更是因为，那女孩儿无助的哭喊，那些人漠然的态度，还有王松口中“上头”的吩咐……都隐隐勾起了她前世某些不太愉快的记忆。

有些东西，换了时间，换了地点，却依旧散发着同样令人作呕的肮脏气味。

子夜时分，灯影明灭。

暮色已完全被夜色取代，江面漆黑如墨，只余船身两侧挂着的几盏防风灯，映出昏黄摇晃的光晕。

甲板上的守卫已经无声地换了第三班。流溯兮借着夜色的掩护和船体结构的阴影，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船头那间偏僻的舱室附近。

两个打着哈欠、腰间佩着制式长刀的水手，懒洋洋地接替了先前的同伴，抱着胳膊靠在舱壁上。

江风吹得他们衣衫猎猎，两人都缩了缩脖子。

“嘿，老陈，你听说了吗？里头关着的那个小丫头，据说是……‘纯阴之体’！”

“啥纯阴纯阳的？俺不懂那些道道。反正上头让咱看好，咱就看好了呗。”

“这你就不懂了吧！我听王老大身边那个懂行的账房先生提过一嘴，说这种体质的女子，元阴纯净，是炼制某些高级丹药，尤其是……驻颜丹的绝佳药引！”

“驻颜丹？那是咱这种人能肖想的东西？听说一粒能换一座小城的宅子！再说了，拿活人炼药……啧，伤天害理。”

“谁说不是呢！”那人咂咂嘴，“所以啊，我才说这小丫头可怜。你看她白天那模样，细皮嫩肉，跟朵花儿似的，穿戴也不一般，指不定是哪个大户人家娇养的小姐。可惜啊，落到咱们王老大手里，又是个纯阴之体，这命运……啧啧，多半是要被送到那些有特殊癖好、或者急着想青春永驻的老怪物手里去了。”

“不过话说回来，能用来炼驻颜丹，也算物尽其用了吧？总比咱们兄弟在这江上漂着，干着刀头舔血的买卖强。那些老怪物，指缝里漏点出来，都够咱们吃喝一辈子了。”

老陈没再接话，只是又打了个哈欠，目光望向漆黑一片的江面，不知道在想什么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干他们这一行的，见不得光的事情多了，早就麻木了。

一个陌生小姑娘的命运，还引不起他太多情绪波动，顶多是在这无聊的守夜时分，当作一点谈资罢了。

流溯兮眼神微冷，手腕一翻，从储物袋中，取出了一截只有小指长短的枯藤，此藤名为“梦魇藤”。

此物燃烧后的烟气，能令修为低微的修士及普通凡人陷入短暂的意识模糊与困倦，虽效力不强，但胜在无声无息，不易被察觉。

她指尖凝聚灵力，轻轻一搓，梦魇藤的顶端便冒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灰色轻烟。

等待片刻，门内女孩儿的啜泣声似乎渐渐微弱下去，最终归于沉寂。而门外不远处那两个守卫的闲聊声，也带上了更浓的倦意，哈欠连天。

流溯兮不再犹豫，指尖寒光一闪，一柄透明泛蓝的灵力细刃凝聚而成。她将细刃插入老旧门锁的锁孔，动作极轻极快，只听得锁芯内传来几声几不可闻的“咔哒”轻响，铜锁便应声弹开。

舱室内光线昏暗，只有一扇小气窗透进来些许微弱的月光和远处岸上的灯火。空气中弥漫着梦魇藤苦涩的气息和女孩儿身上淡淡的馨香。

鹅黄衣裙的女孩儿蜷缩在角落一堆杂乱的麻袋上，双目紧闭，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。

流溯兮没有立刻去唤醒她，而是快速扫视了一圈舱室。除了女孩儿，这里还堆放着一些贴着封条的箱笼，看形状和标识，似乎是茶叶、丝绸之类的货物，并无其他特别之处。

她的目光最终落回女孩儿身上。

凑近了瞧，那女孩儿面若稚玉，眉目清秀，瞧着便是娇生惯养的模样。身上鹅黄襦裙料子上乘，针脚细密地绣着缠枝莲纹，腕间羊脂玉镯莹润温腻，一眼便知非寻常人家的孩子。

流溯兮的目光在女孩儿脸上停留片刻，又滑向她纤细的脖颈、手腕……忽然，她眼神一凝。

借着气窗透入的微光，她注意到女孩儿一小截裸露在外的手腕内侧，似乎有一小块极淡的朱红色印记。若不细看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
这印记……

她似乎在哪里见过？

一阵幽幽的笑声在她脑海中闪过，她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
就在流溯兮凝神细看时，舱室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。一只手猛地拽过她的胳膊，一个人旋身将她带入了舱室角落一堆更高的货物阴影之后。方寸逼仄的空间里，两人紧紧相贴。

流溯兮转头：“师……”

话没出口，茳辞盈已经抬手比了一个嘘的手势。

流溯兮惊讶：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
“路过。”

“路过？”

“嗯。”

茳辞盈没有多说的意思，眼睛直直盯着舱门方向，没有看她。

流溯兮看着他那副面无表情的脸，心里一惊，是发生什么事了？还是那些长老派他来看看她有没有耍花样？

但眼下，混着粗嘎的交谈声已经撞进耳中：“睡什么睡！眼皮子都撑开！脑袋还要不要了？……王老大吩咐，提前把人带过去，接应的船快到了。”

“这么快？那妞儿还昏着……”

“昏着更好，省事！动作快点！”

流溯兮眼神一凛。

梦魇藤有气味，会暴露位置！

她刚挪了半步，就被茳辞盈一把按回了阴影里，他森然道：

“又去找死？”一双眼睛黑得透紫，深不见底。

她急道：“梦魇藤有气味！”

茳辞盈无奈：“我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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